2025年3月21日下午，商务部部长王文涛会见五家跨国药企负责人——诺华、阿斯利康、罗氏、勃林格殷格翰、欧加隆，带队的是美国药品研究与制造企业协会总裁吴斯托。官方通报写得很克制：围绕医药行业外资企业在华发展现状及相关关切问题交流。

同一段日子的大洋彼岸是另一番光景。据Fierce Biotech的追踪，2024到2025年，美国至少二十家生物技术公司关门或走进破产清算，里头不乏当年被资本追捧的明星。

一边关门，一边登门。稀土之后，中国手里那张让人绕不开的牌，又添了一张。

五家企业同日出现在会见名单

PhRMA是美国主要医药企业的行业协会，吴斯托是它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。

跟着来的五家，是这个协会里分量很重的成员企业，不是什么"全球前五强"排行榜。但这五个名字连起来念，覆盖的是从心血管到肿瘤、从疫苗到女性健康的一大片全球市场。

通报只有一句话，分量恰恰在于它有多短。高层跨半个地球飞过来，与商务部部长王文涛会见，谈的是"在华发展现状及相关关切问题"——关切什么，通报没展开。

可这个时间点摆在那儿。中国对稀土等战略资源实施出口管制之后，中美经贸博弈正一层层往产业链深处走。

这次会见可从跨国药企重视中国市场和供应链依赖角度理解。

全球医药产业整体增速放缓，跨国药企要把增长曲线往上抬，中国市场是绕不过去的抓手。诺华、阿斯利康、罗氏这几家在华销售额占全球收入的比重这些年一直在往上走，中国市场的增速明显高于它们的全球平均水平。

更麻烦的是，中国对它们来说早就不只是一个卖药的市场。早期研发、临床试验、原料生产、委托制造，这些环节大量放在了中国。药明康德、康龙化成、凯莱英这一批CRO和CDMO企业撑起来的产业生态，已经嵌进了跨国药企的成本结构里。

你要它们撤，撤的不是一个销售部门，是半条研发生产链。

所以这趟行程的性质就很清楚了：一边是华盛顿越来越大的脱钩压力，一边是股东盯着的全球利润表。这次集中访华，释放出跨国药企重视中国市场的产业信号，通报写得越简单，越说明这份信号的分量。

破万亿的到底是哪一项

这张新牌的家底，得掰开来看，别混着说。先说那个万亿。突破1万亿元的，是中国生物基材料和化学品的产值，也就是生物制造这一块——用发酵、酶催化这些生物学手段，去替代传统石化路线做材料和化学品。

它不是整个医药工业的盘子，医药工业另有自己的账。但把这个数单拎出来看已经够吓人：这个方向如今已形成万亿级产业门类。

再说创新药。按医药魔方、Insight这类行业数据库的统计，中国创新药的在研管线数量占全球三成以上，位居第二，仅次于美国。

在细胞治疗、基因治疗、ADC这些细分赛道上，中国的管线数量已经接近甚至超过美国。

这个"三成"得老实讲清楚：它数的是排队进临床的品种数，不是疗效榜，也不是市场份额。靶点扎堆、原始创新比重不足的问题确实还在。

可管线是研发能力的物理证据。每一条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、一支能跑完临床的团队、一套能过审的数据体系。堆到全球三成这个量级，本身就说明底盘换了。

底盘是怎么换的？往回倒二十年，能看见一条清晰的政策线。生物产业很早就被摆进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的位置，从2005年起陆续认定国家级生物产业基地，到2012年兰州获批时已经是第23个，京津冀、长三角、珠三角、中西部都落了子。每个基地背后是专项资金、是土地、是配套。

这种打法和美国的路子不一样。美国靠风险资本孵化单点创新，钱一冷，明星公司说没就没。中国是先把产业空间、人才队伍和制造能力这些"重的东西"铺开——铺的时候看不出好处，等到全球开始比谁的供应链断不了，重的那一头才显出来。

稀土那张牌，美国还没缓过来

医药这张牌凭什么和稀土摆在一起说？得先看看上一张牌是怎么打的。

按美国地质调查局《2025年矿物商品摘要》的数据，中国稀土氧化物储量约4400万吨，占全球约49%。2024年中国稀土矿产量27万吨，占全球69.2%。

储量占一半，产量占近七成，这已经不轻。但真正掐住喉咙的不是这两个数，是加工。

中国掌握着全球九成以上的稀土精炼加工能力，重稀土精炼产能高达99%。

99%翻成大白话：全世界的重稀土，几乎每一克都要在中国过一遍手。

美国的处境就是这么来的。它不是没矿，加州芒廷山口矿早就复产了，可它缺重稀土分离能力，七成以上的矿石开出来还得运回中国加工。

国防部自2020年起投入4.39亿美元建设稀土加工设施，CSIS的判断是这些设施最早也要到2027年才能量产，产能还远低于中国。业界估算，重建一条完整的稀土产业链，十年起步。

医药卡的是同一个位置，只是换了个名字。稀土卡在提纯这一环，医药卡在原料药和中间体这一环，都是链条上游。

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料药生产国和出口国，2024年原料药出口总额429.8亿美元，同比增长5.1%，约占西药出口的八成。

制剂厂在哪儿建都行，可制剂厂要开工，得先有原料药进厂。

关键起始原料这一环，有美国议员公开表示，全球仿制药活性成分所需的关键起始原料里约九成由中国掌控。这个九成的口径各家说法不一，从六成到九成都有人讲，美国官方统计机构并没有给出精确数字。但争的是几成，不是有没有——连提出这个说法的人自己都承认，这一环在别人手里。

搬家可以，但路得从中国过

最要命的地方在于：想搬，也没钱搬。

美国仿制药行业2025年的平均EBITDA利润率是8.2%，2019年这个数还有14.7%。普享药协会的说法更紧，利润只有4%到6%。

拿这点利润去美国本土建一座符合cGMP要求的原料药工厂，投资回报周期十年往上，没有哪个董事会会批这笔钱。

那就"友岸外包"，搬去印度。问题是印度自己也在同一条链上。

据印度DGCI&S的统计，2023—24财年印度从中国进口的原料药和中间体，占其原料药进口总额的71.72%。印度原料药产业仍依赖中国关键起始原料，短期内难以打破。

所以"中国原料—印度制剂—美国市场"这条路，就算改成从别的国家绕，绕来绕去链路重排一遍，起点还在中国。

加关税呢？PhRMA委托安永做的测算摆在那儿：哪怕只征25%的关税，美国药品成本每年就要多出510亿美元，药价涨幅可达12.9%。仿制药占了美国处方量的九成，却只占药品支出的两成，它是撑住美国医保体系的那块最便宜的地基。地基涨价一成多，账单最后落到谁头上，不用猜。

而供应中断的滋味，美国已经尝过。2024年第一季度，美国有323种药品处于短缺状态，创下历史新高。

也得把话说完整：美国仍是全球医药创新的第一大国，说它崩溃是不诚实的。真正被掏空的是制造那一头——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，美国主动把低附加值的原料药生产推向海外，留下高利润的品牌药研发和营销。当年退出稀土高端加工是同一套逻辑。中国接手的这部分产能，是别人放下的，不是抢来的。

放下容易，捡回来难。中国这边也别把话说满：管线数量占全球三成，不等于原创能力已经追平，靶点扎堆的老问题得往源头走。可牌就是牌，而且这张牌比稀土更厚，因为它连着的不只是电机和导弹，是每天几亿人要吃的药。所谓"美再陷困局"，说白了不是打不过，是算不过来账，也等不起十年。

回到三月那场会见。官方通报仅称双方围绕相关关切问题交流。外界可从产业链依赖角度理解这次会见的背景。下一次再有人琢磨着把工厂搬走，会先算一算：搬到哪儿，都还得先给中国打个电话。

参考资料：

2025年生物制药行业裁员追踪.Fierce Biotech

商务部：王文涛部长会见美国药品研究与制造企业协会代表团.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

2025年美国地质调查局矿产商品概览：稀土元素.美国地质调查局

国家发改委认定国家生物产业基地（系列公告）.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

慌不择路？"为摆脱对华依赖，美国要拉上印度.观察者网/彭博社.2023-01-14